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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诗教】薄知几:三曹父子诗赋欣赏

景风诗社 2020-04-22 18:26:25

三曹父子诗赋欣赏

——从三曹父子诗赋中窥视曹操墓

 



曹操与其儿子曹丕、曹植皆学富五车,才华盖世,后人称之为三曹。曹操,字孟德。孟是很大,德是品格,他要做一个很有品格的人。曹氏出于后汉的沛国谯县,自大宦官曹腾开始显赫。曹腾少年入宫,在顺帝朝做中常侍,桓帝朝以定策功封费亭侯。因为封侯是要世袭的,曹腾便在他曹氏的子侄当中,挑选了忠厚老实的曹嵩,作为继子继承了侯爵。曹嵩就是曹操的父亲,官至太尉。曹氏族人都十分聪明伶俐,而且刻苦好学。由于曹嵩官拜太尉,名列三公。曹操也是身出公门,是个名副其实的新贵族。

 

曹操是汉季杰出的文学家,政治家。善诗书,精兵法。又是一个优秀的军事家、名将、诗人!他征战一生,堪称是一代名将。军事理论有《孙子略解》、《兵书接要》等书籍。并留下了《蒿里行》《观沧海》《短歌行》等悲凉雄壮诗赋篇章。就我个人而言,我喜欢和敬佩曹操的苍凉而悲壮的诗篇。但是,敬佩与喜欢的同时,我从不忘记大骂曹操。因为曹操的一生中,。破城之后,为了泄愤,。今天,让我们先大骂一声:千古曹贼,,多杀无辜!必然遗臭万年!骂过之后,我们再欣赏曹操的诗篇,我特别喜欢曹操的苍凉悲怆之情。既然我们已经骂过了,在欣赏他的诗赋之时,我们就称他一声孟德或者孟德公吧!

 

说到曹操,我们还要说说他的祖父和父亲,因为这与我们下面欣赏曹操的诗有关。《武帝纪》说曹操的祖父曹腾,在桓帝世为中常侍大长秋,封费亭侯。当然也有人说他在顺帝朝就是中常侍,我倒认同这个说法。因为能迎立新君,立下定策功的人,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。汉时的中常侍,就是后世里的总管大太监。这样的人在宫中势力极大,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拥立新君。所以我相信,曹腾在顺帝朝就已经显达了。

 

首先说中常侍每天在皇帝身边,一定有很多人给他送礼。再者汉时皇后为天下之母,她希望天下子民都能过上秋天有粮食吃的日子,所以就把自己的宫取名叫长秋宫。大长秋就是长秋宫的总管,是一个非常有油水的位置。而且曹腾又封费亭侯,所以他非常有钱。曹腾的继子曹嵩继承了费亭侯,又凭借曹腾的势力。从司隶校尉、大司农、大鸿胪到太尉,也是竟占肥缺,他比曹腾更有钱。可以说,曹嵩是个富可敌国之人。这些钱都被曹操用来招兵买马,兴兵讨群凶了,所以曹擦才是关东第一义士。在探讨曹操墓之前,我们先欣赏曹操的《蒿里行》:

关东有义士,兴兵讨群凶。
初期会盟津,乃心在咸阳。
军合力不齐,踌躇而雁行。
势利使人争,嗣还自相戕。
淮南弟称号,刻玺於北方。
铠甲生虮虱,万姓以死亡。
白骨露於野,千里无鸡鸣。
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。

 

《蒿里行》如果只从名字上看,很像是汉代时,为平民百姓送葬所唱的《蒿里曲》。《蒿里曲》是挽歌,据说是扶柩之人所唱。孟德用《蒿里行》来写这首诗,可见他当时的心情是十分悲哀的。关东也叫山东,就是指崤山与函谷关以东,长城以南,长江以北的旧中国地区。义士是指山东的各路兵马,习惯上也叫各路诸侯。此时由于董卓作乱,天子蒙羞,大家都兴兵讨伐董卓,而且曹操就是首倡义兵的人。初期相会在今天河南省孟津县的黄河渡口,这些义愤填膺的义军,其实心并不齐。有的惧怕董卓,有的甚至想要投降董卓。

 

由于人心不齐,谁也不愿意出头,大家都慢慢的平行前进。而且就在义军的内部,为了争夺利益,还要互相残杀。此时袁术在淮南称帝,袁绍在河北称帝。将士们的铠甲都已经生虮子,生虱子了,没有人为朝廷上阵讨贼。从另一方面说,铠甲生虮虱并不是太平的象征,这是因为百姓都已经死没了。此时已经是无仗可打,无人可杀了。真是白骨遍地,尸横遍野,千里之内已经是听不见鸡鸣之声了。民间百姓一百个人死了99个,只有一个人才能侥幸活下来。想到这些,实在是让人愁肠欲断啊!就《蒿里行》而言,这无疑是曹操这个悲凉的诗家,留给我们的一篇悲凉的记忆!这凄怆悲惨的景象影响曹孟德一生,孟德一生朴实无华。到晚年又积极提倡简葬、薄葬,与此不无关系!

 

我们再看一看曹孟德的《终令》《武帝纪》建安23年6月令曰:“古之葬者,必居瘠薄之地。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,因高为基不封不树。<周礼>冢人掌公墓之地,凡诸侯居左右以前。卿大夫居后,汉制亦谓之陪陵。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,宜陪寿陵。其广为兆域,使足相容”。

 

古人的墓地,都选择瘠薄之地。按着古礼,我已经选择西门豹祠西原的高地,作为我的寿陵。依据山势为基础,不封土,不种树。<周礼>说大人掌管公墓之地,所以凡封侯者,都并列在我的前面,卿大夫都在我的后面。这是符合汉礼的,在汉制里这叫陪陵。那些有功的大臣将军,都适合给我陪陵。而且这个地方很大,我的这些功臣宿将都能容得下。由此我们可以推断,曹操的墓地周围,一定还有许多坟墓。凡是封侯的,都在曹操墓的前面一字排开。其他的功臣大将,都埋在曹操墓的后面。

 

“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”规是计划,是规划。西原在这里是西边的高地,《说文》说高平曰原,这显然是苔原。既然西原是西苔原,我们可以暂时排除高原、平原之说。因为高原是个广袤的高地,是现代地理学的名称。至于平原,《尔雅》有解释说:大野曰平,广平曰原。也是一个广大的地区,也不符合西门豹祠西原之说。冢人就是大人,《周礼》注/疏说:山顶曰冢。毛诗传也说:山顶曰冢。《说文》说:冢,高坟也。《尔雅、释诂》说:冢,大也。《周礼、天官》注说:冢宰,大宰也。所以,根据这些,我们把冢人称作大人,还是没有太大的出入的。曹操死在建安25年冬腊月,《终令》出在建安23年夏6月,距离曹操的死,还有两年半的时间。由于这是他自选寿陵的最后一道命令,所以被称作终令。无论我们怎么样咬文嚼字,从终令里都看不到曹操有不臣之心。下面我们再看看曹操死后,曹丕为他写的《武帝哀册文》:

痛神曜之幽潜,哀鼎俎之虚置。

舒皇德而咏思,遂腷臆以莅事。

蚓乃小子,夙遭不造,茕茕在疚。

呜呼皇考,产我曷晚,弃我曷早?

群臣子辅,夺我哀愿,猥抑奔墓,俯就权变。

卜葬既从,大隧既通。漫漫长夜,窈窈玄宫。

有晦无明,曷有所穷。卤簿既整,三官骈罗。

前驱建旗,方相执戈,弃此宫庭,陟彼山阿。

 

先帝崩天,如万丈光芒瞬息暗淡而幽沉。我的心十分悲痛啊!因为千秋大业无人承担。先帝虽去,皇德犹在。我轻轻地吟咏着先帝的大德业绩,我怀着忧伤之心暂且承当大位。我这个软弱的像蚯蚓一样的小子呀!过早地丧失父亲。孤独之心,有如久病不愈。哎呀!我的父亲呀,我的皇考呀!你为什么生我生的那样的晚,抛弃我又是那样的早啊?为了继承大统,群臣首选我,扶我继位,这可打乱了我的悲绪。我姑且放下悲伤,急忙亲临父亲的墓地。亲自查看坟墓,应付这突来的变故。坟墓里已经卜算好了向阳的方位,打通了隧道。以后父亲就要守着这漫漫的长夜,这幽深的地宫了。这里只有黑暗没有光明,这样的光阴没有止境啊。

 

你的虎贲军卫队已经整齐的排列,天地水三官也一字排开。前面的先驱高高的举着旗帜,领导着你的队伍。僻邪驱鬼的方相一个个面目狰狞,手握兵器,护卫着你。从此你永远离开了宫廷,永远住在这高坡之上了!说到这里,我总感觉曹操墓好像有一个宽敞的前室。曹丕所说的这些,好像是前室里已经摆放好了的兵俑。我以前在写曹操墓时,曾经说过这是送葬的队伍。究竟是什么,我认为二者皆有可能。从时间上看,宣读册文要在这二者之后。因为册文是帝王追悼先王的最后一篇祭文,要在下葬之后才能宣读。

 

所以曹丕所说的究竟什么场面,就一时难以说清楚了。而且册文是要刻成册放在墓里的,如果是石刻,我们以后有可能会看到。如果是木刻,就不好说了。从册文的“窈窈玄宫”看,曹操墓是有地宫的,而且这个地宫很深。因为玄字,在这里就是深。“大隧既通”一句也说明了这一点,为了送葬的队伍与棺椁能进入地宫,还要修建宽大的大隧。结尾处的陟彼山阿,说明曹操的墓地在高处。因为西门豹祠西原的下面是就漳河,受漳河水平面的限制。地势如果不高,地宫就挖不深。下面我们再看看曹植,。三曹父子之中,,光华四溢。是500年才出一个的,续司马相如之后的又一个天造英才。

 

《武帝诔》听其名字,是曹操被追谥为魏武帝之后写的。但是,历朝文人都对文中称呼的我王,提出怀疑。认为既然已经追谥,就应该称曹操为武帝而不是我王。我想大家很可能是把诔文混同于祭文了,如果称我王为武帝,那显然是祭文。刘彦和说:“诔者,累也。累其德行,旌之不朽也”。,不是追悼帝王。所以要称我王,不能称武帝。至于诔文的题称武帝诔,也在情理。第一,不能直呼曹操其名。第二,也不能称魏王,因为他已经追谥为魏武帝了。所以,称呼为武帝诔是很恰当的。诔文缠绵而凄怆,是古人怀念逝者,表彰逝者品德哀悼逝者,并使之不朽的文辞。,更是凄凄绵绵,荡气回肠!

於惟我王,承运之衰。神武震发,群雄殄夷。 
拯民于下,登帝太微。德美旦奭,功越彭韦。 
九德光备,万国作师。寝疾不兴,圣体长违。 
华夏饮泪,黎庶含悲。神翳功显,身沈名飞。 
敢扬圣德,表之素旗。乃作诔曰: 
於穆我王,胄稷胤周。贤圣是绍,元懿允休。 
先侯佐汉,实惟平阳。功成绩著,德昭二皇。 
民以宁一,兴咏有章。我王承统,天姿特生。 
年在志学,谋过老成。奋臂旧邦,翻身上京。 
表与我王,兵交若神。张陈背誓,傲帝虐民。 
拥徒百万,虎视朔滨。我王赫怒,戎车列陈。 
武卒处阚,如雷如震。欃枪北扫,举不浃辰。 
绍遂奔北,河朔是宾。振旅京师,帝嘉厥庸。 
乃位丞相,总摄三公。进受上爵,临君魏邦。 
九锡昭备,大路光龙。玄鉴灵蔡,探幽洞微。 
下无伪情,奸不容非。敦俭尚古,不玩珠玉。 
以身先下,民以纯朴。圣性严毅,手修清一。 
惟善是嘉,靡疏靡昵。怒过雷电,喜逾春日。 
万国肃虔,望风震栗。既总庶政,兼览儒林。 
躬著雅颂,被之琴瑟。茫茫四海,我王康之。 
微微汉嗣,我王匡之。群杰扇动,我王服之。 
喁喁黎庶,我王育之。光有天下,万国作君。 
虔奉本朝,德美周文。以宽克众,每征必举。 
四夷宾服,功夷圣武。翼帝王世,神武鹰扬。 
左钺右旄,威凌伊吕。年逾耳顺,体壮志肃。 
乾乾庶事,气过方叔。宜并南岳,君国无穷。 
如何不吊,祸钟圣躬。弃离臣子,背世长终。 
兆民号咷,仰诉上穹。既以约终,令节不衰。 
既即梓宫,躬御缀衣。玺不存身,唯绋是荷。 
明器无饰,陶素是嘉。既次西陵,幽闺启路。 
群臣奉迎,我王安厝。窈窕玄宇,三光不晰。 
潜闼一扃,尊灵永蛰。圣上临穴,哀号靡及。 
群臣陪临,伫立以泣。去此昭昭,于彼冥冥。 
永弃兆民,下君百灵。千代万叶,曷时复形。 

 

说陈思王曹植是天造之才并不为过,曹植才思敏捷。呼之即出,招之即来,出口成文,落笔成章。曹植诔他父亲的诔文,篇幅较长,解释起来连篇累牍。而且这篇诔文语言朴实易懂,无需多解释。更何况我们的篇幅也十分有限,。我们暂时对诔文不做通篇分析,待以后有机会时再深入解释。我们今天从“既即梓宫,躬御缀衣”这一段开始认识,因为这一段与文帝的《册文》有直接的联系。

 

皇帝的死叫崩,取天崩地裂之意。皇帝崩驾之后到追谥之前,称之为大行皇帝。其意是说他有大品行,当谥以大名号。大行皇帝要住进梓木做的棺材里,取名叫梓宫,其意是大行皇帝的梓木行宫。因为追谥要等新君即位,要根据大行皇帝的功迹来确定他的谥号。要祭天地,要选择黄道吉日,这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。如果再赶上宫廷斗争,时间就会更漫长。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,大行皇帝早已经腐烂了。皇帝不同于普通百姓,九五之尊如果臭气熏天,这成何体统!所以才把他装进梓木的棺材里。因为梓木有很重的香气,能极大的减轻臭气。其他人也可以使用梓木棺材,但是,不能叫梓宫。

 

目前我还没有听说太后的棺材叫梓宫,这个道理可能是这样。比如我是太后,我一定嘱咐:我死以后,我的棺材不能叫梓宫,因为这是皇帝用的名子。我若用,有违礼仪。中国历史上没出现过争梓宫的太后,因为太后都出身高贵,都通达诗书礼仪。如果有一个太后非要把自己的棺材也叫梓宫,那一定乱套。皇帝的棺材能叫梓宫,我的棺材也能叫梓宫,皇帝还是我生的呢!这样的太后遗诏,没有人敢不奉诏。如果真的这样,即使是周礼汉仪也约束不了她了。

 

根据以上分析,我们基本上可以认定:《武帝诔》是写在曹操追谥之后的。如果再进一步说,我们都知道曹操出身不正。他的祖父是大宦官,他父亲是依靠宦官一路高登的。,。所以被世族轻视,都骂他曹贼。周瑜更是带头骂他: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。说他名誉上是汉相,实际是上汉贼,早晚要篡汉。如果曹操未被追谥,曹植就称他“既即梓宫”。岂不授人口实,让天下人共骂吗?,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招灾惹祸的错误。这就进一步证实,《武帝诔》是写在曹操被追谥之后的。

 

诔文从头至尾叙述了曹操的一生,直到曹操的死。“既即梓宫,躬御缀衣”是说曹操死后在装入他的梓木棺材时,穿着带有花边装饰的衣服。“玺不存身,唯绋是荷”曹操的一生做官无数,从县尉到丞相,把大汉朝的官作遍了。可是既即梓宫之时却一个官印都没带,只是把盛官印的丝袋像乱绳一样堆在身边。“明器无饰,陶素是嘉”因为曹操的文化深厚,情高气雅没有俗气。他的冥器上没有都没有雕龙画凤,没有任何纹饰,都是朴素无华的陶器。“既次西陵,幽闺启路”。次,我们理解为至与止都可以。西陵,就是指西门豹祠西原,这是《终令》上指定的寿陵。“幽闺启路”是在说那个深深的,昏暗的地宫的小门打开了,你就要进去了。

 

“群臣奉迎,我王安厝”群臣都来迎接,我王即将被安置在这里了。“窈窕玄宇,三光不晰”这个又深又小的地宫啊,昏昏暗暗,什么都看不清。“潜闼一扃,尊灵永蛰”等一下那个暗处的小门,在外面一插。我们都走了,就剩下你像虫豸一样不吃不动的住在这里了。诔文说的明白,曹操的地宫有一个在外面插的小门。这是留给最后告别的亲人们,出来时作通道使用的。因为此时大隧已经封闭了,只能从小门出来了。“圣上临穴,哀号靡及。群臣陪临,伫立以泣”陛下亲自来到你的墓中,悲痛哀号,哭倒在地。君臣陪同,站立而泣。“去此昭昭,于彼冥冥”你从此就离开了光明世界,住进了这昏暗之家。“永弃兆民,下君百灵。千代万叶,曷时复形”你永远抛弃了天下众生,你后世的君王正在努力的勉励自己,来完成你未终的大志。千秋万代呀!我王何时重生,再做一个像今生这样的盖世英雄!下君,就是后世之君。这里我取《玉篇》的,下,后也。至于百灵,《正字通》说:百,励也,勉励而为之。《谥法》说:死而志成曰灵。还有《毛传》中解释说:叶,世也。至于对“曷时复形”的解释,多是我的主观解释,还请观众多指导!